《天龙八部》是金庸比较特别的一部作品,破天荒的设了三个男主角(虽略有偏重,但毫无疑问都是男主角),三条线索或平行记录,或融为一体,比之其它作品,在叙述风格上有所突破。这本书的特点,用范仲淹说岳阳楼的话形容,就是"前人之述备矣"。下面的是我今天想到的,没准也是前人说过的。
男主角们出身境遇不尽相同,但有不少相同点:身世离奇,命运曲折,对爱情专一;最关键的是,在决定人生未来方向的那个拐点,他们都严重偏离了曾经希望的轨迹。
先说虚竹。因为他太迂腐,一点儿都不喜欢。他原本只是少林寺的一名普通僧人,准备一世侍奉佛祖,弘扬佛法。一次随师傅出远门,机缘巧合,居然继承了"逍遥派"掌门人身份和一身盖世武功,然后,邂逅西夏国的公主,并因此被迫还俗,尽管那时,俩人对彼此的身份一无所知。最重要的转折是回到少林寺,本来无父无母的虚竹,忽然获悉了自己的身世,父亲是有道高僧,母亲是四大恶人之一;就在他知道这些的当日,父母双双陨命。
人生不是你想普通就能普通的,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左右。对虚竹是这样,对段誉也是如此。他不想练武,被父亲逼的离家出走,先后遇到了钟灵和木婉清,二者都对他芳心暗许。在一个山洞里,因为眷恋美女石像,学了一身来历不明的武功(可见只有不会教的老师,没有教不会的学生)。忽然,他那四处留情的爹绚丽登场,满心要做他妻子的木婉清、钟灵,原来都是他同父异母的胞妹。段誉出门散心,终于遇到了生命中的神仙姐姐王语嫣,愿意为她生,为她死,即便她心里只有表哥。等到她看清表哥的真面目,两人守得云开见月明,又惊悉神仙姐姐也是妹妹之一,晴天霹雳过后,又一个惊天秘密出现了,原来他不是他爹的亲儿子,那些好妹妹,想娶几个娶几个……orz,亏查先生想的出来。
虚竹和段誉的拐点历经曲折,但最终毕竟都走向了好的那面,三个主人公,只有萧峰的故事悲剧收场。
萧峰出场的时候,全书已经过了五分之一还多,但丝毫不影响他成为最闪亮的那个。我猜没几个女生会不喜欢他,尽管金庸笔下他的外貌平凡,可是改编电视剧的时候,永远是萧峰的扮演者最引人注目。
他有太多优点了,每一种都成了生命不能承受之轻。因为要维护丐帮的团结,甫一出场就身负多处刀伤;因为对爱情专一,他没办法去爱阿朱之外的第二个人,就算后来贵为契丹重臣,也不曾消受美人恩;因为对国家忠诚,最终死在自己手里。
走到这一步,完全是他的性格造成的。在三个主人公当中,他并不是第一个对生命拐点抵抗的人。虚竹曾竭力争取过继续做僧人,段誉也一口咬定自己只有一个父亲,可是只有萧峰,徘徊在中原和契丹之间,没有逢迎族人逐鹿中原,更不会背叛国家民族。可能你会说,这是原则问题,他坚持是应该的。可是有谁逼着他在违背契丹皇帝旨意的时候自尽呢?除了他自己。
想不开是萧峰唯一也最致命的问题。如果他不曾执着于报仇,阿朱就不会死。可是如果他像张无忌、袁承志、陈家洛……一系列带着红颜知己隐退纷争之外的男主人公那样,萧峰也就不是萧峰了。
人生不是你想普通就能普通,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左右。有的人可以适应,比如虚竹和段誉,有些人无法适应,比如萧峰。我们没办法选择环境的时候,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。萧峰式的英雄,可以去仰慕,去钦佩,但是没办法去学习,因为那样,受伤的永远是自己。小说只是小说而已。
金庸先生陆续改了一部分自己写的小说,不知道他是否有计划改《天龙八部》,我其实很想看这样的版本:萧峰终于从阿朱的阴影里走出来,接受了一直爱他的阿紫,两个人扔下一切纷争,到一个和平的地方度过余生。萧峰那样的英雄,不想让他再辛苦。


